山药争“名” 质疑:“铁棍”只准他一家叫？

      中国独立商标转让网讯:     人民网河南视窗讯 大河网-大河报道报道：河南有哪些可以馈赠宾朋的土特产？挂在嘴边的有禹州钧瓷，汝州汝瓷，洛阳唐三彩，信阳毛尖，还有焦作铁棍山药。但如果有一天，禹州生产的瓷器不能再叫钧瓷，洛阳出土的唐代彩陶不能再叫唐三彩，信阳的毛尖不能再叫信阳毛尖，我们该作何感想？ 
　　现在，铁棍山药正面临着这样的尴尬。１１月２６日，郑州市工商局经济检查支队从郑州市经四路一家烟酒名店内查扣近千件铁棍山药，理由是“铁棍”已经被一家企业注册为山药商标，其他山药都不能再叫“铁棍山药”了。不少经营者发出疑问：作为一种闻名遐迩的地方特产，铁棍山药商标该否被一家企业“独占”？
　　□记者彭泓源文洪波图
　　一次查扣引发的争议
　　１１月２６日，王允峰早早地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作为郑州市的一名工商个体户，王允峰在经营名烟名酒的同时，还兼营河南土特产。新郑的红枣，信阳的毛尖茶，焦作的铁棍山药，禹州的钧瓷都在他的经销范围内。在过去的十多年里，王允峰通过多年经商积累下来的各种渠道，“平安无事”地销售着这些土特产。但这一天，王允峰碰到了一件让他始料不及的事情。
　　为了给东北的客户备货，王允峰专程赶到焦作采购了一批铁棍山药，即将起运之际，突然有人前来查封了这批山药。“郑州市工商局经济检查支队的工作人员说，\’铁棍\’已经被一家企业注册成为山药商标，我进的山药包装上带有铁棍两个字，所以违法了。”王允峰说，他经销的是“怀康铁棍”山药。
　　记者在郑州市工商局经济检查二大队３名工作人员开具的处罚通知单上看到，处罚的理由是“销售商标侵权商品”。但让王允峰纳闷的是，铁棍山药是原产焦作的怀山药的一种俗称，在自己的印象里，它和原阳大米、信阳毛尖、新郑大枣以及钧瓷、汝瓷一样都是地方特产。“原产焦作，且货真价实，为什么不可以使用这种俗称呢？使用俗称到底侵犯谁的商标了呢？”
　　在工商人员查扣自己的货时，王允峰生气地表示，如果以后不能叫铁棍山药，就改称“钢棍山药”好了，这下子把周围的人逗乐了，工商人员告诉他，“钢棍山药”也不能叫，因为“钢棍”也被同一家公司注册了。
　　记者登录隶属于国家工商总局的“中国商标网”进行查询，发现“铁棍”确实被注册成第３０类即农林产品方面的商标，注册号为３１０３９５４，注册日期为２００３年，期限为１０年，商标持有人为温县农科种业有限公司。看来，工商人员查扣这批山药确有法律依据。
　　但王允峰却认为这不合理：“如果一个商户注册了\’铁棍\’山药，焦作其他农户种植的山药就不能叫铁棍山药了，这合理吗？如果一个禹州瓷器生产者注册了\’钧瓷\’，原阳的一个农民注册了\’原阳大米\’，是不是说\’钧瓷\’和\’原阳大米\’这两个名号就只能归个人使用了呢？我将向国家商评委申请撤销这个商标！”
　　“铁棍”之名已被“独占”
　　记者随即和温县农科种业有限公司取得联系，有关人员告诉记者，“铁棍”商标确实是他们公司首先注册并使用的，但是他们只做种子生意，只在种子领域使用“铁棍”商标，“铁棍”在山药生产销售方面使用权归焦作市伟康实业有限公司。据介绍，国家工商总局当时核准该商标时，授权两家企业能够以不同的类别使用。记者查询后发现，“铁棍”和“钢棍”山药商标所有人正是焦作伟康实业有限公司（下称“伟康公司”）。
　　伟康公司负责人康明轩并不讳谈自己注册“铁棍”商标一事：“我不仅注册了‘铁棍’，还注册了‘钢棍’、‘金棍’、‘银棍’和‘铜棍’，‘金杆’、‘银杆’、‘铜杆’和‘铁杆’也是我们公司的。”记者提到郑州工商部门查处了一家涉嫌商标侵权的铁棍山药销售点，康明轩表示知道这件事，并认为郑州工商部门之所以查处那个销售点，就是因为其所销售的山药包装侵犯了自己“铁棍”山药的商标权和外观专利。
　　“有人认为，因为您把‘铁棍’注册为山药专属商标，事实上造成了所有铁棍山药的经营者不能再使用‘铁棍’作为山药产品的名称，包装上也不能出现‘铁棍’两个字，否则就是违法。”记者说。
　　“严格来说是这样的。”康明轩说。对于被查扣山药的经销商的质疑，康明轩表示：“有异议可以去和国家商评委提。‘铁棍’名字是我们起的，我们注册的。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小麦是个通用名词，不能注册，但是‘温麦’就是一个商标，可以注册。”
　　康明轩说“铁棍”山药的名字是他起的，也是他推广开的，这个说法让记者很吃惊。在记者印象里，铁棍山药这种叫法少说也得有十几年的历史。康明轩的焦作伟康公司成立只有８年，康明轩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铁棍山药的名称是他起的？
　　康明轩的理由是，８年前，他们到郑州时，郑州人还不知道铁棍山药，是他们在郑州叫响了铁棍山药的名号。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是铁棍山药名称的“发明者”呢？康明轩表示“证据很多”，但他现在很忙，改天再谈，随后匆忙结束了这次采访。记者几天后再次拨打康明轩的电话，但康已不再接听。
　　追访“铁棍”身世之谜
　　记者查阅百度百科，有关铁棍山药的介绍是这样的：“温县古属怀庆府，位于河南西北部，南临黄河，北依太行，是四大怀药（怀山药、怀地黄、怀菊花、怀牛膝）的出产地。怀山药乃四大怀药之首，又是药食同源之精品。铁棍山药属怀山药中的极品，１９９４年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享誉海内外。铁棍山药已被焦作申请为国家原产地保护产品，原产地为焦作。”
　　对于康明轩是第一个给当地山药起名为“铁棍”的人的说法，焦作市怀药协会的一位人士非常惊讶：“不可能？他怎么能这样说呢？这个商标是他注册的不错，但肯定不是他第一个叫出来的！这个叫法好多年前都有了！”协会的这位人士认为，今年只有３０多岁的康明轩显然不会是铁棍山药名称的“发明人”。
　　那么，焦作当地人士对此如何看呢？温县岳村乡韩郭作村铁棍山药种植户韩崇进告诉记者，铁棍山药的叫法太普遍了，他们这边有很多品牌，比如建国铁棍山药、澎涛铁棍山药，从来没见过当地工商局查过谁。韩崇进还表示，他们当地人的理解是，铁棍山药只是怀山药的一个品种名称，不是一个商标。
　　对于康明轩第一个叫起来的说法，韩崇进连称不可能，“这种叫法都好多年了”。但是具体有多少年，韩崇进无法给出具体答案，不过他肯定“绝对不是最近十年来的事”。“我们不否认是他注册的，但铁棍山药的叫法绝对是在康明轩注册之前。”
　　温县番田镇西南马村５０多岁的铁棍山药种植户邢女士告诉记者，她２０多岁从外地嫁到温县，当时土地还在生产队里面，那时就叫铁棍山药。
　　记者随后又和多位焦作当地从事山药经营的当地人士取得联系，结果大同小异：虽然没有人能说清楚是从哪一年开始叫的，但是至少几十年前就有这种叫法了；除了康明轩本人外，所有的采访对象均不认可康明轩“首叫”的说法。
　　“铁棍”打来协会难挡
　　郑州查处铁棍山药一事让焦作当地一些铁棍山药企业深感忧虑：既然康明轩合法注册了商标，那么其随时可以告自己侵权，现在工商局虽然没有查自己，并不代表以后就万事大吉，如果哪一天焦作伟康“执意追究”，他们该怎么办？
　　焦作市怀药协会冯先生对记者说，他听说过伟康公司注册铁棍山药商标的事，但这是企业行为，协会管不了。听说郑州市工商局查处一家销售铁棍山药的事件后，冯先生感到很惊讶：“如果包装上带铁棍两个字都不让卖，那可是个麻烦事，难道铁棍山药只能由一家专卖？”
　　焦作市怀药协会秘书长牛保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他们注册了“怀”字作为当地四大怀药的商标。铁棍山药仅仅是当地特产怀山药的一种，至于是否会影响焦作怀山药的推广和发展，还需要研究，因为这涉及很多法律问题。既然铁棍山药是怀山药的一个品种名称，这个特产品种能否注册为商标呢？
　　一个现实是，怀山药这个名号远没有铁棍山药出名。“铁棍”的品牌在一个企业手中，如果这个商标转让给了外省企业，焦作该如何应对？比如，山东定陶县的铁棍山药也有一定的知名度，二者的形势如洛阳牡丹和菏泽牡丹之间的竞争。
　　牛保合对这个问题非常谨慎，对记者表示解释权应该在工商局，应以商标使用的有关法律法规为准。那么，焦作市怀药协会是不是有责任把这个商标“争取”回来？是不是应该出面向国家商评委申请撤销？牛保合认为，至于谁有资格申请撤销、能不能撤销，要由国家商标局说了算。
　　焦作当地也发生过质疑铁棍山药注册合法性的事。２００３年，焦作市喜佛铁棍山药制品有限公司因销售铁棍山药曾被当地工商部门查处，喜佛公司负责人不服，辩称有典可查的关于铁棍山药的记载，最早出现在清代光绪庚子年间的《农学丛书》上，《中华药典》上也有，焦作市及温县县志上也有关于铁棍山药的记载。他说，大量的事实和依据能够证明，铁棍山药是一个商品的通用名称，根据我国《商标法》，通用商标（商品名称）是不允许注册的。
　　记者事后了解到，此事虽然无果而终，但形成的一个默契是，当地工商部门暂时不再查处别家的铁棍山药，焦作伟康也不再追究别的铁棍山药，此事也渐渐被淡忘，直到此次郑州的查处事件发生。
　　“山药”能否效仿“毛尖”
　　关于本文中提到的一些焦作当地山药经营者希望向国家商评委申请撤销“铁棍”注册一事，河南今成商标事务所总经理王五周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按照《商标法》的有关规定，如果商标所有人申请注册的商标违反商标构成的禁用规定，或者以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应当予以撤销，利害关系人可以向国家商评委申请撤销。
　　王五周介绍，《商标法》规定，如果注册商标使用欠缺显著性标志的，可予以撤销。凡与商品本身的性质、特征、质量或者数量不可区分的标志，除经过使用已经取得显著特征而便于识别的以外，均为欠缺显著性的标志。另外，以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直接损害社会公共管理秩序，为社会公益所不许，也应当予以撤销。至于本文中案例是否符合以上标准，应由国家商评委来判断。
　　采访中，记者能明显感觉到焦作铁棍山药经营者对郑州工商部门处罚铁棍山药经营户事件的担心，他们害怕这种事情也会在他们身上重演。但铁棍山药商标之争是不是一定要闹到通过司法路径来解决，河南锡恩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首席顾问魏中杰认为，信阳毛尖商标争端的解决方案，可以作为处理铁棍山药商标争议的一个范本。
　　信阳毛尖和焦作铁棍山药一样，都是受原产地保护的地方特产，早在《商标法》颁布前就已经在长时间使用。但由于“信阳毛尖生产的地域性，已经成为这里的共有品牌”，因此，个人或者企业无权保持该名称的独占性，而只能是由协会申请注册和管理。２００１年１１月，经过信阳市人民政府授权，信阳市茶叶协会被确认为信阳毛尖的商标注册人。２００２年６月，国家商标局工作人员和专家一行抵达信阳，对证明商标注册的有关事项进行调查论证，最终于２００３年３月批准注册“信阳毛尖”商标。
　　这样，只要是原产信阳本地，且质量合格并符合当地茶协规定的其他条件的茶叶，均可使用“信阳毛尖”商标。魏中杰认为，焦作市怀药协会应效仿信阳毛尖的注册模式，向国家商标总局申请，经法定程序拿回“铁棍”商标，以利于本地山药业的发展。
　　经营山药的伟康公司不仅注册了“铁棍”，还注册了“钢棍”、“金棍”、“银棍”和“铜棍”等商标。